茶馆里人虽多，但大家都十分安静，聚精会神地听着说书人口中关于引渡人的故事，就连游走在桌边填茶上果盘的小二也都轻手轻脚的。
成毅扶着杯子待小二填完茶后，礼貌地点了点头，并朝着给自己抓着瓜子的南星摆了摆手。南星见成毅不吃也不多让，握在手里拄着桌边自顾自地嗑着。
“话说那齐焱先生胸中自有丘壑，人们皆以为他是不小心遗落了那柄贴身之剑，可谁知，他竟然是故意的！故意给城隍司留下证据，悠哉悠哉地站在那等着冥差来抓捕，可谓是躬身入局……”
“咱们引渡人也是个超凡之人，第二日，眼见着城隍司就要处死齐焱先生，就在这万分紧要关头，引渡人领着那些个消失的魂魄浩浩荡荡地出现在人群中，救齐焱先生于水火……”
“四方镇那帮畜生趁人之危攻打邺城，城隍司人去楼空，就在此时，齐焱先生如天神降临般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布防图救万民于水火……”
“他立于高台之上振臂高呼，别说生前的将士们，就连那悍匪也都纷纷响应加入，可我们的人毕竟比四方镇的人要少上许多啊，人们都觉得这是场有去无回的仗，可这些英雄们还是头也不回的去了！”
南星已经听了很多遍，可每每讲到击败四方镇的时候还是会觉得热血沸腾，随着说书人声色动情的讲述，在场的观众们也都纷纷叫好骄傲至极，这可是以少胜多的仗，是振衣前去生死不论的仗！
那晚的百姓们守在后方为将士们燃灯叩首，那是祈福也是对齐焱的绝对臣服，没有人能抵抗的了一个英雄，一个把众人的安危置于自己之上的英雄！
南星拍手叫好还不时的望向身侧的成毅，虽然他对齐焱先生十分钦佩，可心里还是向着自己师父的。
他捕捉着成毅脸上的表情，想到一会儿就要讲道到齐焱相救引渡人了，他不想师父吃醋，于是悄声地凑近成毅说道：“师父，要不南星带您去别出逛逛吧，这邺城的街市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。”
成毅没有说话，只是拿起茶碗在唇边慢慢饮着，这冷静的表情就好像说书人口中的引渡人与自己无关一样。
接触了几天，成毅也将南星的秉性摸了个大概，知道他喜欢听书便淡淡地开口：“不用管我，你听你的。”
说书人将齐焱带兵到阵前杀敌的部分讲的是神乎其神，其实说书人当时也是在城内并没有亲眼所见，只是后来听韩定口述后，自己又加工了一番。
不过被他这么一加工，齐焱的武力值直线飙升，那般传神的功法，仿佛就算对面是神仙他也落不了下风，给大家听的直呼快哉！
讲到齐焱抱着伤痕累累的引渡人回来时，南星明显在成毅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不一样的神情，可也只是一刹那便消失不见，仿佛是自己眼花了一般。
台下的众人纷纷向说书人问着齐焱与引渡人后来发生了什么，都八卦着他们的感情发展，可说书人扇子一合，一句“下回分解”便从台上退了下去。
南星偷偷瞄了成毅一眼，悄悄地擦了擦头上的汗，‘还好在这停住了没讲下去，不然师父要是吃起醋来，那事就大了。’
人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，有的直接去前厅酒楼里吃饭，有的直接向外面走去。
南星刚要起身，成毅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桌上，看着剩下的瓜果对南星说道：“吃完再走，别浪费。”
南星抿着嘴，“可我吃不下了啊，能不能不要了？”
成毅笑着摇了摇头，将碟子向前推了推，丝毫不给他拒绝的机会，“不能，这些都是你自己点的，不吃完不许走，我等着你。”说完便拿着茶碗自顾自喝了起来。
南星撇了撇嘴，抓起东西就往嘴里塞，好家伙，以后再和师父一起来，可不点这么多了，大晚上的他怎么什么都不吃，难道不饿么？
“南星，齐焱……还在九幽么？”
南星一愣，嚼着东西的嘴也停住，囫囵地说着：“不在了，他被阿姐刺死了。”
“赐死？他犯了什么罪？”成毅不解。
南星就着茶将嘴里的东西顺了下去，拿手比划着说道：“刺，这个刺，听说书先生说，阿姐和他一起送走了书院的孩子后，齐焱先生的执念便消解了，本来轮回也是个人皇的命数，但那时天界来人召他去升仙成官，齐焱先生不愿当神仙也不愿意轮回再当皇帝，阿姐便成全了他。”
成毅放下茶碗若有所思，“原来是这样，没能见上他一面，还挺可惜的。”
‘见上一面？情敌见面，要打架吗？’
南星心里想着，抓起最后的几个瓜子赶紧转移话题，“师父您说，阿姐为什么要刺死齐焱先生？我不明白，当神仙多好啊自由自在的，当皇帝也好嘛，权利那么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”
成毅瞧着南星这少年不知愁的模样，无奈地笑了笑，“当神仙他就不能来九幽看蝉衣了，何来自由自在？当皇帝要平衡各方势力，身处权利中心是最不能随心所欲的，这两个选择看似很好但其实都不是齐焱的最优解。”
“那什么才是最优解？灰飞烟灭吗？可是魂魄都散了，就什么都没有了啊。”南星摸着下巴疑惑道。
成毅舔了舔被茶弄湿的唇，垂眼浅笑，“不，他有。”
“能自己选择自己的命运就是他的最优解，灰飞烟灭至少拥有自由，你阿姐确实……很懂他。”
南星听着这话，以为自己师父心有挂碍，连忙找补，“也没有啦师父，阿姐心里定然是最在意您的，您当年受了重伤来到这，多亏了阿姐的心头血作为药引才能助药王帮您恢复十二羽，后来您去凡界用翎羽封印琉璃盏的时候凶险万分，她还将药王爷爷给她救命的丹药全部都给了您，后来还为您生生受了雷刑呢，这般掏心掏肺，阿姐心里自然是最最在意您的。”
“雷刑！！！”
成毅不受控制的声音加大了许多，吓了南星一跳，他虽没亲眼见过，可不代表他没有想象力，他拍过堪比雷刑之痛的刑罚，光演都要演出那般撕心之痛，更何况真正受刑的人。
连应渊那般修为深厚的尚且疼痛难忍，他完全能想象出蝉衣当时有多害怕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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